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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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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市井流言已沸沸揚揚。

有人說趙嫣如今更名換姓活在京城,也有人說趙嫣身負重傷流亡遠疆,傳聞繪聲繪影仿若親眼所見,而趙嫣到底如何死裏逃生卻無人知道。

流言殺人不見血。

當年早已死去的內閣首輔忽然再度攪動起京城的風雲,滔天的民意壓過來,朝堂上參本重新調查趙嫣之死的奏折日漸累增,不乏各自牽扯到利害關系的高官。

崔嘉與劉燕卿罕見站在一處,聲稱“市井謠言何足掛齒”,戶部反對的態度成為重新調查此案的最後一道阻礙,朝野上下因此分作兩派日日爭執不斷。

就在此時,天子案前收到了明氏女病故的消息。

與明氏女病故的消息前後腳送進來的還有西北四十萬大軍壓境部署的折子。

皇宮中或多或少因為明氏女的情報對西北地形與軍中布防有所了解,正是出自未雨綢繆的心思,而明氏女提供的情報到底是真是假?

楚鈺不得而知。

眼下並不是開戰的好時候。

西北王大軍壓境部署,意在迫使他送回趙嫣。

楚鈺心知若是趙嫣不肯,楚欽未必會為難趙嫣。

這也是他一開始的計劃。

而他沒想到的是趙嫣未死的消息走漏風聲。

京城顯然已容不下趙嫣。

民意所迫,他勢必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重新調查當年的趙嫣之死已經勢在弦上不得不發。

如今只有三條路。

楚鈺將先帝所為與寧王謀反之事公之於眾,扯下皇室最後的遮羞布,此後再無人敢逼殺趙嫣。

如此一來皇家顏面無存。

又或者楚鈺將趙嫣送回西北,遠離京城權力中心。

到時候即便趙嫣未死的消息被證實,大楚高官也奈何不了他。

西北民風近胡,血脈混雜,語言文化習俗與中原各自不同,敬楚欽如神明,未必如漢民一般對趙嫣恨不能食骨剝皮,來自民間的壓力會小很多,即便有少數的西北軍對趙嫣動了殺心,楚欽必定能護趙嫣周全。

楚鈺又如何甘心就此放手成全這二人?

第三條路,殺了趙嫣,諸事百了。

楚鈺閉上雙目,遮覆住陰沈的眼。

所有人都在逼他。

到底是什麽人透露了風聲?

此時空寂的大殿外花衣大監掀簾來報,“陛下,皇後在殿外。”

楚鈺微怔,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楚鈺往殿外行去,殿外兩側是朱紅的墻,墻頭掛著明亮的宮燈,冬日已經到了盡頭,積雪卻還未曾消融。

花衣大監垂首低眉跟在身後。

刺目的雪光中見一身量不高的清瘦女子赤腳散發跪行而來,兩膝上的血跡浸出鵝黃的羅裙,雪白的臉,清秀的眼,垂首時候裸露一片漂亮的頸,這樣的女人連笑起眼中都帶著幽怨,哭泣的時候如花瓣般引人垂愛。

“陛下!妾身來負荊請罪。”

楚鈺並無動容的神色。

他彎下了腰身,帶著玉扳指的手指擡起皇後楚楚可憐的臉。

“是你?”

陳婉芝有一瞬間在自己的丈夫眼中看到了令人膽寒的殺意,顫抖將事情原委一並道與楚鈺。

“我與父親本欲將此事瞞下,卻不料陳家被安插了耳目,父親也是這些日子見民聲鼎沸,心知出事,嚴查府中下人,這才查出奸細,如今已下入陳家地牢,全憑陛下發落!”

楚鈺松開鉗制皇後面頰的手指。

陳家向來唯他命是從,想必這一次確實非陳家之禍。

“婉芝,榮家的舊案再前,往後切記別多生是非,這一次看在你兒子的面子上饒了你,若是再有下一次,懸梁自盡的人便是你。”

陳婉芝戰戰兢兢,點頭稱是。

楚鈺拂去衣袖上的碎雪,他轉過身份時候,正有枯枝的影子覆住陳婉芝嬌小的身形。

“朱旻盛,皇後病了,往後若是沒有朕的允許,不得出宮門半步。”

上一次聽到年輕的天子口中吐出同樣的句子時候,還是在太後娘娘被幽禁之前。

跟在楚鈺身後的朱旻盛知道,皇後是聰明人。

若是她等陛下查到陳家頭上再來解釋,陳家便是下一個潦倒的榮家。

如今只是皇後出事。

陳家一門榮寵不減矣。

相比於家族的興衰,陳婉芝已顧不得自己的丈夫與已經死去的佞臣到底是何關系。

即便真有什麽,也不是她能多嘴的事。

比起腥風血雨,陳婉芝寧願關住中宮的朱門為自己的孩子繡花。

楚鈺心情不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第一次見到趙嫣。

少年太子與年輕的首輔在帝王寢宮外擦肩而過。

年輕的首輔唇瓣帶著緋薄的紅,低垂眼簾,日光瑩瑩落在發冠上,大紅色的官袍上有五爪的莽。

也許他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心思從那時候便已經存在。

他從前是太子,如今是帝王。

卻如同無根的草木。

趙嫣說十一已經死了。

楚鈺知道十一沒有死。

當初那個背著他走了數十裏山路的十一怎麽會死?

十一就是趙嫣。

可他留不住趙嫣了。

趙嫣在八千銀甲軍前攬住楚欽的脖頸。

趙嫣的心裏放著他的小皇叔。

楚鈺每每想起皆嫉妒欲狂。

趙長寧一一

到底要拿你怎麽辦?

這一天夜裏,楚鈺沒有來。

趙嫣卻仍然換下了安神香。

擺布他的人想連他的睡眠都要控制,於是他已習慣了長久的失眠。

趙嫣用發青的眼盯著帳頂,帳頂上有一雙戲水的鳥。

昏燈始終未滅。

京城不容他,西北回不去。

天下之大,他已沒有歸處。

趙嫣覺得口渴,他想喝酒。

喝一切能解除痛苦的酒。

否則他會忍不住爬起來割斷自己的喉嚨,濺出的血會嚇壞外頭的啞巴丫頭。

可是他沒有找到酒。

趙嫣閉上眼睛,覆蓋住眼中的血紅,死死攥緊了手指。

他知道自己瘋了。

變成了一個清醒的瘋子。

墻壁上的蜘蛛上下攀援,織出一張透明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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